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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梓園:這里曾留下愛因斯坦的腳步
          來源:解放日報 | 沈軼倫  2021年08月20日08:06

          王一亭在梓園迎接愛因斯坦的合影。 資料照片

          如果愛因斯坦在上海只能訪問一個中國人的家,那么,王一亭的家——梓園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在這里,他可以一舉“觀中國家宅情形,并賞覽中國美術品”。

          然而,這樣美麗的庭院,卻在侵華日軍的戰火中被毀。如今,傳說中的百年梓樹已經不見蹤跡,唯有吳昌碩所篆“梓園”二字依舊。

          1922年11月13日,上海準備迎接一位重要客人。

          這天上午10時,匯山碼頭人山人海,人們等待一艘日本郵船靠岸。在船上,這位萬眾矚目的外賓收到了來自瑞典科學院的電報,得知自己獲得了諾貝爾物理學獎。他的名字是愛因斯坦。

          心情愉快的愛因斯坦偕夫人在匯山碼頭上岸后,興致甚高。他們驅車來到“一品香”餐廳用餐,后在小世界游樂場聽了昆曲。此后,愛因斯坦又游覽了城隍廟、南京路等上海主要景點。晚餐時分,愛因斯坦來到了此行的重點活動地點——晚宴的會場。

          宴會沒有設在高級餐廳,而是一場家宴。招待他的主人是中國書畫家王一亭,地點位于喬家路梓園。

          《南市區地名志》顯示:“清朝時,今喬家路原是一條河浜,該浜東引薛家浜水進小南門(朝陽門)水關,西達也是園浜(今凝和路)。據載,明末名將喬一琦(上海鄉人)世代居此,浜因喬家住宅得名。辛亥革命后,填喬家浜筑路,路以浜名命名?!?/p>

          梓樹是落葉喬木,木材可供建筑及制造器物之用。古人用木頭雕刻成印刷用的木板,因此,將文稿付印也有“付梓”的說法。

          少時家貧后發跡的王一亭,在私人寓所中看到老梓樹一株,“甚愛之,因以為名”,并由吳昌碩“篆‘梓園’兩字為府額”。不知他選擇用這個字命名自己的居所,是否也有不忘書香的含義?

          《上海通志》人物卷資料顯示,王一亭(1867—1938),原籍浙江吳興(今浙江湖州),生于上海三林塘(今屬上海浦東新區),名震,別號白龍山人。

          王一亭初在上海學習錢莊業,業余于廣方言館學外語。清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與周廷弼、沈縵云等創辦上海信成儲蓄銀行,任董事;推為上海東區學堂總理。次年,為日清輪船公司買辦,任職達20多年。又從事多項投資,為上海內地電燈廠等董事,并被選為上海城廂內外總工程局議事會議董。光緒三十四年,推為滬南商會分所議董、浙江鐵路公司查賬員。宣統元年(1909年),舉為上海內地自來水公司總董、南洋勸業會上海出品所總干事長、華比商會董事、上海城廂內外救火聯合會會長。次年,選為上海城自治公所議事會董事、上海商務總會議董,積極參與地方自治活動。約于是年,加入同盟會,負責上海機關財務。武昌起義后,參與領導上海起義。上海光復,任滬軍都督府交通部長,旋為上海農工商務總長。

          1912年,王一亭被推為由上海商務總會與商務公所合并的上??偵虅諘f理,辭上海農工商務總長職,參與發起組織內地電車公司,任上海商團公會副會長,在北京發起組織中華全國商會聯合會。1918年,他任上海義賑會副會長。于20世紀30年代,發起建設龍漕(龍華—漕河涇)風景區。能書善畫,花果、人物、鳥獸等方面題材均出色,參加上海藝術、佛教團體。有《白龍山人畫集》《王一亭選集》和《王一亭題畫詩選集》。1938年11月13日病逝于上海。

          王一亭的履歷,集實業家、書畫家、慈善家為一身,幾乎涉及上海當時各個重要領域。白手起家的他,堪稱“上海夢”的縮影。第一次來上海的愛因斯坦曾經提出,希望此行中能“領略中國烹調、戲劇與園林之勝”。如果愛因斯坦在上海只能訪問一個中國人的家,那么,王一亭的家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在這里,他可以一舉“觀中國家宅情形,并賞覽中國美術品”。

          梓園位于喬家路113號。并非王一亭特意建造的新居。

          《上海名建筑志》對梓園的介紹是:梓園最早由康熙二十一年進士周金然構筑,有樂山堂、吟詩月滿樓、琴臺、快雪時晴、歸云岫、宜亭諸勝,最早稱宜園,后幾經易主。清朝咸豐年間歸富商郁氏,清末易主王一亭,改名為梓園。它保留了舊時園景,且在其中遍栽果樹,如柿子、橘子、枇杷等等,還有玉蘭花。王一亭則將自己的新住宅建于其側。

          王一亭選擇在老城廂落戶并非偶然。在20世紀初,隨著上海地區工商業和金融貿易的迅速興盛,海派書畫家群體在滬崛起。其中,以張子祥、任熊、任熏、胡公壽、任伯年、虛谷、蒲華、吳昌碩等為代表的第一代海派書畫家群體均在老南市地區留下足跡。

          老城廂何以成為當時全中國書畫名家聚集的所在地?

          翻看志書,或許原因有二。

          其一,是因為上海商業繁榮帶動了箋扇莊云集?!肮{扇莊”,從字面上理解,是販售扇面和信箋的店,但同時這些店也經營時人書畫,甚至還有駐店的書畫家。將繪畫寄掛于箋扇莊,待價而沽,成為外埠到滬畫家謀生立足的渠道。

          其二,或許是因為藝術家的責任擔當。早在清代宣統元年(1909年),二百多名書畫界人士就在老南市區的得月樓箋扇莊創建了旨在社會慈善事業的“豫園書畫善會”。這一慈善團體由海派書畫家姚鴻、汪琨、楊逸等人發起,著名畫家黃賓虹、吳昌碩參與。此后這一書畫善會堅持活動近40年。面對戰亂頻繁的故土、目睹流離失所的難民,會員畫家們發愿“集收潤筆之資,盡作賑饑之用”。

          王一亭也不例外。他組織以梓園為名的書畫同門社,與他人共辦華洋義賑會、孤兒院、殘疾院、中國救濟婦孺會、同仁輔元堂、普善山莊等。1937年八一三事變后發起組織難民救濟會,籌設難民收容所。在購得梓園后,將西式的騎門樓、羅馬柱浮雕、日式菱形瓦和中式明清園林審美趣味都匯聚在了梓園中。一時之間,梓園成為當時書畫名人雅客聚會的場所。據說,王一亭還在園中飼養了白鶴,供畫家們寫生之用。

          梓園是王一亭的私宅,日常不對外開放。但1927年12月4日,梓園向上海的日籍女學生開放了一回。不少學生寫下了參觀感言。

          在學生的筆下,梓園的第一會客廳“是純中國風的會客室,寬敞的房間里放著中國特有的紫檀桌椅”,“客廳正面掛著立德堂的大匾和上乘的條幅,下方的桌子上擺放著中國特有的裝飾品。室內左右兩旁的墻壁上掛滿了主人王一亭六十大壽時收到的各種紅底或白底寫著祝壽詩的卷軸”?!安焕⑹菚ù蠹?,客廳里到處充滿了別樣的情趣?!?/p>

          第二會客廳“在風雅的庭院前面”,“周圍飄溢著線香的香味,給人一種非常安靜的感覺”?!笆覂人械牧⒅隙伎讨跻煌け救说淖??!?/p>

          而王一亭的畫室,“除了盡頭的窗以外,三面的墻壁上都掛滿了畫”,“中央的大吊燈下放著一張大紫檀桌,上面放滿了筆、墨、洗筆盆、調色盤等各種工具”。所用文房四寶皆屬上乘,墻上掛滿名畫和主人自己的創作?!疤旎ò宓乃闹苎b著小電燈,中央是一盞大燈,或許是為了去除陰影,另一方的墻壁全部開成了窗。一切都讓人想到這是一間真正的藝術家的畫室?!?/p>

          “庭院雖然不是很大,但是非常精致。正中間有一個池塘,十幾只家鴨圍成一團在水中嬉戲。池塘邊有很多沒有棱角但有很多小孔的石頭。這些石頭據說來自山中,常年在河岸邊受到揚子江水的沖擊,石頭中容易被水溶解的物質都隨河水而去,從而形成很多那樣的小洞。同時,由于水的力量,石頭的棱角也被磨平。這些石頭中,小的一些用水泥砌成了一堵墻,還有的被堆砌成一座小山?!?/p>

          當然,在梓園,學生們也看到了“一棵據說已有百年歷史的大梓樹。據說一到春天,它就會開滿白色美麗的花朵,非常漂亮?!保愖娑鳌度毡九畬W生筆下的梓園》)

          這樣美麗的庭院,卻在戰火中被毀。

          全面抗戰打響后,王一亭不愿就任偽職,避居香港,后因病重返滬,1938年秋去世。日軍侵滬,梓園被毀,池塘被填。據說,園中的一些太湖石被移置于滬上其他公園。20世紀中期,昔日的亭臺樓閣成為“七十二家房客”的大雜院,一家起重安裝隊入駐,滿地堆著雜物和金屬材料。傳說中的百年梓樹已經不見蹤跡,唯有吳昌碩所篆的“梓園”二字依舊。院子門口的標識也直接將此地命名為“梓園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