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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菜饃雙全:魯迅的酒量
          來源:文學報 | 菜饃雙全  2021年08月20日08:03

          魯迅的作品中,“酒”實在是重要的元素之一。但他的酒量有多大,這幾成一個謎。魯迅日記里常見他到與朋友宴飲的記錄,由此可知:一、魯迅是理性的飲酒者,少豪飲,以適度為宜;二、魯迅喝酒,多為怡情,少作發泄,享受是其要義。

          魯迅的作品中,“酒”實在是重要的元素之一。正因了酒精的作用,他筆下的人物立馬活靈活現起來。

          即便阿Q這般貧窮的落魄人物,亦是常常需要飲些酒的,因此,與之有關的話題和行為,也常在酒店里展開。而形容枯槁的孔乙己的首次出場,索性直接安排在咸亨酒店中:“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臟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庇馗畱B,躍然紙上。而近乎寫實性質的小說《在酒樓上》,從頭到尾,整個故事的發生與展開,都是在酒樓上,酒一入愁腸,便成了傾訴情感的最佳道具。

          酒于魯迅,亦是成長中深刻的記憶?;蛘哒f,他的每一滴血液、每個毛孔里,都有酒的分子存在。

          魯迅的家鄉紹興,乃是著名的紹興老酒的產地,鄉鄰街坊幾乎家家可以自行釀制,于這樣的氤氳香氣里成長,與酒的接觸必不會少??梢韵胍姷那榫笆?,在魯迅的少年時代,或者是悠閑的時節,或者是年夜的飯桌上,父親或其他男性長輩,鼓勵迅哥兒與他們喝一杯——這是制造其樂融融的歡慶氣氛的重要手段之一。

          魯迅的父親好酒,酒量極大,無人對飲時,叫上大兒子與自己飲上一杯亦在情理中。

          種種跡象表明,魯迅的酒量也著實不一般。但他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快成了一個謎。

          許廣平的回憶稱,魯迅“絕不多飲”,但未交代酒量大?。骸叭藗儗τ谒娘嬀?,因為紹興人,有些論敵甚至畫出很大的酒壇旁邊就是他。其實他并不至于像劉伶一樣,如果有職務要做,他第一個守時刻,絕不多飲的。他的尊人很愛吃酒,吃后時常會發酒脾氣,這個印象給他很深刻,所以飲到差不多的時候,他自己就緊縮起來,無論如何勸進是無效的。但是在不高興的時候,也會放任多飲些?!?/p>

          曹聚仁的回憶,則顯得糊涂:“我和魯迅同過許多回酒席,他也曾在我家中喝過酒,我知道他會喝酒;他的酒量究竟多少,我可不十分清楚?!彼虼舜y,魯迅小說《在酒樓上》的描述,便是魯迅自己的酒量:“‘一斤紹酒,十個油豆腐,辣醬要多!’而好友范愛農要比魯迅能喝一些,要兩斤多?!?/p>

          魯迅日記里,也常見到與朋友宴飲的記錄,他和郁達夫、許壽裳、蕭紅、蕭軍、林語堂、李小峰等人,都曾一起飲過酒。從這些人的文字來看,幾乎無人認真留意過魯迅的酒量,這至少可以說明兩點:一、魯迅是理性的飲酒者,很少酗酒,少豪飲,以適度為宜,基本不多喝;二、魯迅喝酒,多為怡情,少作發泄,享受是其要義。

          當年魯迅獨身一人來京,到教育部做無聊乏味的公務員。他最先寄居于冷僻清靜的紹興會館,人地兩生,不免常被孤獨侵襲,又不開伙做飯,大多時候自個兒在附近的餐館里解決,因此,寄情于酒,喝上幾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到后來,情況漸次好轉,身邊有了三五好友,常在一起把酒言歡,與住處紹興會館毗鄰的廣和居自然成為他們常去的酒館,廣和居主營魯菜,菜品未必對他的口味,但因為近,也算一件省心的事了。

          教育部同事齊壽山對魯迅崇拜有加,魯迅也喜歡他的脾性,二人性格相投,一見如故,常于公事之余,神侃天下,盡得妙語,十分相得。因此,魯迅在日記中夸張地記載“晨頭疼,與齊壽山閑話良久始愈”,好的朋友如一劑良藥,友誼之融洽可見一斑。

          因此,魯迅日記里,便??梢宰x到二人一起喝酒的記錄。試舉兩例,1915年9月10日晚,魯迅應邀去齊家吃蟹,席間痛飲,深夜才歸,但并不見有喝醉的提法;1925年8月14日教育部下令免去魯迅職務,三天后“晚往公園,壽山招飲也”,魯迅猝然遭難,受到當局打擊,朋友仗義置酒為之去驚,可見其用心良苦。

          在北京的酒友中,除去齊壽山外,還有三位也著實親密,一是許壽裳,一是沈兼士,一是錢稻孫。許氏是魯迅的紹興同鄉,留日同學,終生摯友,曾參與魯迅人生的許多重大轉折;沈氏系北大國文系教授,小說家;錢氏則是魯迅的教育部同事,翻譯家。

          酒要和好友一起喝,飯也要好友一起吃,魯迅雖則理性,但也是性情中人,痛飲之時,并無忌憚,放開而為之。但大多時候,他還是相當理性,細飲慢品,在友情的包圍中,體味酒之妙處。酒在此時,真有為友情加溫、為聊天助興之功效。

          因此,若要較真,探究起魯迅真正的酒量,還真是難說清楚。即使身邊親友的記錄,也未必見得確切,因為各人憑了記憶去驗證,卻恰是未見另外場合下之魯迅。

          一般的說法,大都認為魯迅酒量有限,不勝酒力——但這種說法未必靠得住。

          他的親密酒友沈兼士的話就推翻過這個論斷:“酒,他不但嗜喝,而且酒量很大,天天要喝,起初喝啤酒,總是幾瓶幾瓶的喝,以后又覺得喝啤酒不過癮,‘白干’‘紹興’也都喝起來?!?/p>

          許欽文的回憶也支持沈氏的說法:“他的喝酒實在也有點兇,且不說在酒的本身上面;有一回,他把酒拿到老虎尾巴里喝(老虎尾巴是指魯迅的住處,筆者注),下酒的是小小的一碟炸餛飩,他把胡椒粉接連加了三次?!庇终f,魯迅常叫人“買十個銅子的白干”,十個銅子,在當時差不多買一斤左右便宜的白干,這酒量可謂不小,當然,他也未必一次給喝完。

          其實,凡愛喝幾口的人都明白,飲酒這事,跟天時地利人和有關系,在什么地方喝,在什么時間喝,和什么人喝,都很重要,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一杯兩杯可以醉,一瓶兩瓶卻也可以清醒如初。同一個人,不同年紀,酒量也有很大差異,所以酒量大小這件事無法一概而論。

          酒桌上的交往是魯迅與人交往的重要方式,許多的文人和朋友,便是在這酒席之上相識并相知的,但也是這酒桌,令他與人產生罅隙和矛盾。

          唐弢在《第一次會見魯迅先生》中,記述了這樣一件事:在酒桌上,魯迅批評林語堂,說他“每個月要擠出兩本幽默來,本身便是件很不幽默的事”,這隱隱讓林語堂不快。終于,又一次酒桌上,因相互間久存的誤解,倆人大吵一架,自此雙方隔閡甚多,終成陌路,不再聯系。

          魯迅向來是酒桌上的中心人物,他對于任何事,本就有自己鮮明的主張,因酒精的刺激,則這主張更顯精辟。與知心的朋友一起喝酒,他向來是談笑風生,逗人發笑,根本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嚴肅。

          魯迅飲酒的次數甚多,據蕭振鳴《魯迅與他的北京》統計,魯迅日記中僅與廣和居相關的宴飲記錄就有六十四次,其中不乏“甚醉”“頗醉”“小醉”。如此一想,魯迅只在北京一地參加過的酒局就頗為可觀了。

          好在魯迅有一點,對自己酒量有比較科學和正確的認識,到一定程度,別人再怎么勸酒,他是決不再喝了。

          魯迅自認并不嗜酒,這一點他曾多次強調。

          1925年,他在文章中交代:“我向來是不喝酒的,數年之前,帶些自暴自棄的氣味地喝起酒來了,當時倒也覺得有點舒服。先是小喝,繼而大喝,可是酒量愈增,食量就減下去了,我知道酒精已經害了腸胃?,F在有時戒除,有時也還喝,正如還要翻翻中國書一樣。但是和青年談起飲食來,我總說:你不要喝酒。聽的人雖然知道我曾經縱酒,而都明白我的意思?!?/p>

          1926年,時在廈大教書的魯迅在寫給許廣平的信里說:“酒是自己不想喝,我在北京,太高興和太憤懣時就喝酒,這里雖然仍不免有小刺戟,然而不至于‘太’,所以可以無須喝了,況且我本來沒有癮?!?/p>

          可以看出,對酒,魯迅基本沒有特別大的癮,雖一度“曾經縱酒”,情緒起伏時、“太高興和太憤懣時”喜歡來點,但基本是點到為止。

          我的結論是,魯迅的酒量比一般人大不少,也能喝、會喝,但他大多時候適可而止,酒品不錯。

          (《魯迅:大先生,小日子》菜饃雙全/著,作家出版社2021年7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