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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我對森林、自然、童話有天然的熱愛”
          來源:文學報 | 龐婕蕾  張秋生  2021年08月20日08:04

          張秋生,兒童文學作家、編輯家

          龐婕蕾,青年作家

          龐婕蕾:首先要祝賀張老師的幼兒文學作品《小巴掌童話詩·恐龍媽媽孵蛋》獲得2021年第十一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該獎是國內兒童文學界的最高獎項,張老師不止一次獲此殊榮,多年前就已憑借《小巴掌童話》和《鵝媽媽和西瓜蛋》在第二屆、第三屆的評選中獲獎,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讀者也好,編輯也好,評論家也好,通常都會稱呼張老師為“小巴掌童話之父”,因為您創作了那么多靈動的、童趣的又富含詩意和哲思的小巴掌童話,陪伴幾代孩子的成長。我好奇的是,“小巴掌童話”這個概念是評論家看了您的童話之后定義的還是您在動筆之前心里就已想好的一種創作形式?

          張秋生:“小巴掌童話”是我自己命名的。1958年,我在《解放日報》上發表了我的處女作,是一首兒歌《趕麻雀》,之后寫的很多兒歌陸續發表在《新民晚報》《文匯報》《青年報》等報刊。后來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在寫詩,出版了十多本詩集。有一天我突然就想,能不能把我喜歡的詩、散文和童話糅合在一起,寫一種精短的、既有詩的韻味,又有散文的隨意,同時兼具童話的豐富想象的作品呢?1985年開始,我做了這方面嘗試,開始“小巴掌童話”的創作。在創作過程中,我力圖使自己的作品多一點“弦外之音”,并努力讓讀者自己的想象和生活來補充她,豐富她,這是我的刻意追求。但刻意的追求,必須通過隨意的方式來顯示,我并不著意制造那些曲折離奇、跌宕熱鬧的情節,而是隨意選取發生在孩子們身邊的小事,讓他們在熟悉的、喜愛的、親切而有趣的故事情節中徜徉、思索、歡笑、惋惜……

          龐婕蕾:原來,張老師是寫了這么多年的詩才切換到童話創作的,難怪您的小巴掌童話文字凝練、跳躍、抒情,詩性隨處可見。除了文學,您對美術和音樂同樣有著濃厚的興趣,您喜歡看畫展,讀書那會兒會和同學相約去公園寫生,您也熱愛音樂,喜歡聽音樂會,是音樂家協會的會員,創作的兒歌《火車向著韶山跑》《我和星星打電話》等被廣為傳唱。我想,您文字中的畫面感和音律美可能正是來自于此。對了,張老師,您出生于1939年,您說過您的童年時代是物質匱乏的,連基本的溫飽都很難維持,那您是在怎樣的契機下愛上文學和藝術的?

          張秋生:我要感謝我的父母,感謝我的老師。我的媽媽是一位賢惠的北方婦女,勤勞能干,更了不起的是,媽媽的肚子里裝著許多北方童謠和民間故事。那些音韻和暢、充滿童趣和生活色彩的歌謠,陪伴著我和每個弟妹的成長。另一個慶幸,是我在讀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來了位代課老師,給我們讀了個童話故事。老師的連念帶表演,讓故事內容緊緊扣住了我們的心弦??上抡n鈴聲很快響了,一堂課只夠念半個故事。老師要離開教室了,我搶在老師前面,翻閱了她放在講臺上的那本書,書名叫《格林童話》。從此,我到處尋找這本書,尋找沒念完的半個故事,后來終于在舊書攤上找到了這本書,把書中的每個故事讀了一遍又一遍,深深沉迷其中。我也因此喜歡上了童話。

          小學三年級,因為父親工作原因,我們舉家搬遷,從繁囂的城市來到上海郊縣的龍華鄉下,就是現在上海植物園那邊,一個名叫趙家宅的小村里。我上的小學是上海小學,和我之前讀的武定路上的弄堂小學完全不同。上海小學有一間專門的音樂教室,有一架三角鋼琴,老師很年輕,是剛從學校里畢業的,我們進教室前要排著隊,老師彈《進行曲》,我們拍著手進去,哎喲,新鮮得不得了。我對音樂最初的啟蒙來自于豐子愷先生的《世界十大音樂家的故事》,那是書面的,有聲有色的啟蒙則來自上海小學,我那時就下定決心要當一個音樂家。后來,我考到了上海第一師范學校,條件好了,有琴房,有很好的老師,但我念得一塌糊涂哈哈,因為那時我已經愛上了文學。當時學校規定每天進琴房要練半個小時的琴,其他同學在很認真練琴的時候,我躲在里面看書。喜歡音樂、寫兒歌對我創作小巴掌童話來說很重要,因為小巴掌童話離不開詩,離不開散文,離不開音樂。我不寫拗口的長句子,我希望那些短句子小朋友能夠像唱歌一樣把它唱出來。

          龐婕蕾:當過老師后,您后來進入兒童報刊工作直至退休,是不是這段工作經歷對您的寫作幫助非常大?在這六十年的創作生涯里,您是怎樣捕捉創作靈感,讓作品始終貼近孩子,并在保持鮮明創作風格的同時不斷尋求創新和突破的?

          張秋生:這幾十年來,我從未停止過兒童詩和童話的創作,這得感謝我的職業。作為一個兒童報刊的編輯,通過《少年報》《好兒童畫報》《童話報》《小學生學習周報》《我們一百萬》,我可以和孩子們始終在一起,孩子們的調皮、率真、單純、稚氣讓我找到了許多有趣的創作素材。我的《瘋姑娘和九點鐘的魔法》《騎在掃帚上聽歌的巫婆》《地鐵站的奇遇》等作品中都有他們的影子。我一直工作到70歲才退休,因為2009年我的小孫子出生了,我要照顧他。后來,他就成了我觀察兒童的一個很好的對象。從他三四歲開始,我在他身上找到了很多素材,我把他在幼兒園里、小學里發生的事寫成了童話和詩歌,出了好幾本書。

          說到創新和突破,“小巴掌童話”是我在寫詩三十年之后的探索,得到了大家的認可,但我還想探索更多,因為探索是無窮的。所以,我還寫散文,寫一些中長篇童話,出版了《老鼠喂養的恐龍》《小鎮上的森林熊》《車窗前的貓》等作品。我喜歡寫作,即使因為生病頻繁進出醫院,我也沒有放下手中的筆。我會在每天打針、掛鹽水的間歇,依然用筆記下我頭腦中涌現的作品構思,并把這些作品整理成冊。后來,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了我病中新作的詩集《魚兒會不會微笑》《恐龍媽媽孵蛋》和童話集《在樹上看風景的狐貍》。

          龐婕蕾:我看到您有一個很可愛的自我介紹,您說您是一只地道的兔子。兔子當然會對森林、草地、山川和花、鳥、蟲、獸特別感興趣,所以您熱愛旅游,哪怕是普通的山水和日常的景觀,比如一道小溪,幾叢蘆葦,一段山路,幾棵奇樹都會讓您激動不已。聽您這么一說,我似乎找到了您破譯童心的密碼,因為您與孩子們一樣,對大自然有天然的好奇心和赤誠之心。那旅途中的所見所聞會以怎樣的形式出現在您的作品中,是詩歌、童話還是游記?

          張秋生:古人說“寄情于山水之間”,我很向往這種生活。每年我都喜歡跑一些城市和山野,有時是為了參加一些會議和筆會活動,有時是和家人一起出游。有一年,我去了歐洲,跑了法國、德國、意大利、比利時、荷蘭、盧森堡等好多國家。一些中世紀的殿堂、文藝復興時代的古老雕塑、金碧輝煌的宮殿、名人故居,雖然也曾使我激動過一陣子,但等到回國后,想寫一些旅途見聞的文章,那些東西卻在我的腦海里亂成一鍋粥,全搞不清了。相反,那古老的塞納河、蓊郁的大森林、碧綠的牧場,荷蘭的風車、奶牛和有趣的木鞋,卻讓我念念不忘。當我把這些東西寫成游記文章后,我曾懷疑過孩子們會不會感興趣,但讓人高興的是,小朋友們告訴我,他們愛讀。有個小讀者還通過她的爺爺告訴我,我在寫荷蘭見聞的文章里提到的那種做廣告的巨無霸的大木鞋,她在照片上看到了;我在文章中寫,放不下一個小手指頭的小木鞋,她還沒見到過,非常想見一見。后來,我把我在荷蘭買的拴在一起的一對小木鞋,解下一只來送給她。小女孩高興得不得了。

          龐婕蕾:好幸運的小讀者!張老師,您真的是時刻把小讀者放在心中。我一直有個困惑,有的作家說,他寫作的時候不會考慮讀者的接受度和喜好,他更在意自己的文學表達是否充分,對此,您怎么看?您在創作的時候是否會因為作品最終面向兒童而有所顧忌和取舍?因為我自己在創作中會遇到這樣的困惑,我寫現實題材的成長小說,常常會考慮到讀者的接受度,盡量讓作品呈現輕盈、溫暖的底色,也因此收到過一些同行的評價,覺得我可以再大膽些,讓作品再“重”一些,我想聽聽張老師您的意見。

          張秋生:這是我和有些作家看法不一致的地方??赡墁F在有些年輕作家著重表現自我,更在意自我的感受,像我們老一輩的作家更多的是從兒童考慮。陳伯吹老先生曾經說過,一個兒童文學的寫作者,應該常?!坝脙和难劬θタ?,用兒童的耳朵去聽,特別是用兒童的心靈去體會”。我覺得現在有些作家的作品在兒童文學和成人文學之間游移,不那么純粹,他在作品里附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東西,讓作品變得很沉重,可能寫作者自我很陶醉,成年讀者看看也覺得感動,但對兒童來說,不合適,你把那么重的東西壓在他們身上,他們怎么受得了。當然,這樣的作品不是不能有,它可以有,但從整個兒童文學的發展來說,我想還是要堅持兒童本位。

          龐婕蕾:張老師,聽您這么一說,我頓時豁然開朗了,謝謝您!我還有一個問題,您會關注當下的童話、童詩寫作,閱讀一些年輕作家的作品嗎?對年輕作家今后的創作,您又有什么建議?

          張秋生:從一些雜志比如《兒童文學選刊》上,我能讀到很多作家的作品,不僅中老年作家,還有青年作家的作品,每一期我都認真看。他們的創意,他們的年輕態對我是一種鞭策,讓我不要落后于時代,不要被年輕作家拋棄。我要跟他們一樣,有朝氣,有創意,要有不老的心態,以青年人為師。

          對年輕作家的建議,我還是覺得首先要樹立為孩子服務的宗旨,但深入兒童,為兒童服務,不代表混同于一般兒童,不能聽到什么就寫什么,看到什么就寫什么,作家本身的世界觀、文學素養、對兒童的熱愛都很重要。在這里,我尤其強調要提高文學素養。兒童文學首先是文學,然后才能站在兒童的立場去看,去聽,去感受。童話不是簡單的鳥言獸語,人家有時看輕兒童文學覺得小兒科可能是基于這一點,因為確實有這樣的作品存在,光擬人化是成不了好童話的。寫小巴掌童話時,文學大師們的經典作品給了我豐富的藝術營養,泰戈爾的《新月集》我不知道讀了多少遍,還有紀伯倫、普里什文、列那爾等人的散文,我也是一直在讀。

          年輕作家不斷地充實自己很重要,兒童在進步,你也要不斷進步。否則你的目光和今天的兒童的目光不會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