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body id="c4cry"></tbody>

    <rp id="c4cry"><object id="c4cry"></object></rp>

          用戶登錄投稿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王安憶《一把刀,千個字》:平凡煙火中的動蕩與波瀾
          來源:中國青年作家報 | 張新  2021年06月03日09:03

          王安憶的新作《一把刀,千個字》近來成為同學之間討論較多的讀物。提及王安憶,我們總是不自覺地把她的小說與上海、懷舊、知青文學等等聯系在一起。但新作品總是凝聚著作家的匠心,讀了王安憶的新作后,我發現,在這部小說書寫的故事背后,既有作家的突破,更不乏對以往創作內涵的堅持。

          王安憶筆下的上??偸巧鷦吁r活的,至少就我而言,對上海城市的最初印象和腦海中上海歷史的整體輪廓大部分都是由王安憶的小說而來。無論是平凡煙火中的細枝末節,還是遙不可及的歷史真相,都能夠在她炮制的人間故事中隱隱浮現。但王安憶也總能看到上海浮華之外的草率與莽撞,因此在書寫上海之余又在空間上有所拓展,悠然的江南小鎮、樸素真誠的鄉村,往往是小說主人公 “修行”的圣地。

          在新作《一把刀,千個字》中,作家調動了個人經驗和想象力,勾勒了一個更為廣闊的天地,使人物形象出入于廣闊的天地之中,從而獲得生命的厚重感。作者似乎一改以往的上海書寫,從故事開始,揚州的名廚便出現在了法拉盛的餐廳,初讀至此我不禁產生困惑:這個餐廳的揚州名廚是誰,從何而來,又要到何處去,這場飯桌上關于“革命”的爭論為何會引起這個揚州名廚的關注?

          隨著小說的敘述,這些謎團被層層剝開,為歷史與現實的斷裂架起了一座橋梁:陳誠自小因為母親參加革命犧牲的緣故便顛沛流離,在不記事時被送到上海嬢嬢家,之后又輾轉揚州、高郵、哈市、東北農場、舊金山,最后來到法拉盛。他以東北為家,周圍人卻把他當作上海人,他離開上海多年,回到上海發現“這里的人對他并不陌生”,但終究發現熟悉的東西不在上海,卻在大西洋城。在文中,母親的犧牲并不能給尚未記事的陳誠任何人生的體驗,輾轉多地的經歷則形成了陳誠獨特的生命體驗。所以對于陳誠而言,不斷出入于陌生的環境是容易令人心生倦怠的。他需要踏實地回到市民社會,而這個市民社會在何處,對他而言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他熟悉的東西,方能稱之為家。父親初到美國時,陳誠和父親、姐姐三口人熱鬧的日子,和師師踏實樸素的生活,這些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市民生活,是陳誠的心之所向,可以超越時空的限制成為一代又一代人追求的平凡理想,也是作者在拓展了敘事空間的同時堅持傳達的溫情所在。

          此外,在小說的前半部分,我們很容易發現一個故事沒有提及但又不能忽視的人物,即陳誠的母親。不知是否是作者有意為之,相比于活躍在故事中的人物, “母親”這一形象的缺位則顯得格外突兀,并且更能引起我們的關注。她與我們在故事的開頭對陳誠所產生的困惑息息相關,卻似乎沒有真正地用母親的愛對陳誠產生影響。因此,在故事的背后似乎隱藏著一個值得我們挖掘的問題,小說中“母親”的形象似乎始終都是缺位的,那么愛會隨著母親的缺席而消失嗎?

          事實上,作者似乎在文中給出了較為殘酷的回答,即在歷史的沖擊下,愛是會消失的。丈夫在事發之后選擇離婚,女兒與母親劃分界限,甚至連往常黏著母親的兒子在母親壯烈犧牲之后也絕口不再提母親。陳誠從未從親人的口中聽說過母親的故事,家里再無關于母親的任何物件,連照片里的“母親”都變成了透明貼角和空洞。

          “母親”的形象突然從家庭中抽離,隨之消失的是由母親在家庭中的一切蛛絲馬跡,包括母親帶給家庭的愛,并且對于事發時還未記事的陳誠而言,母愛的消失更是徹底的,這段歷史給人們的生活帶來的重創是難以磨滅的,并且在突如其來的歷史重壓下,人們的反應也是冷漠的。但在殘酷的歷史敘事背后也蘊含著作家不變的溫情敘事,這種溫情在于,愛會以多種方式而存在,這些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撫平歷史給人帶來的創傷。由女性形象而帶來的愛溫柔細膩,為小說增加了溫度。嬢嬢對陳誠深沉的愛,師師對陳誠類似于“母親”的愛,姐姐代替母親成了家庭另一個女主人,同時也代替了母親給陳誠關愛。所以愛會在歷史的重壓下消失,也會在人性的溫情中生長。

          然而,歷史的重壓究竟是什么?這對于當下的人們,特別是當下青年人而言似乎是遙遠而宏大的。但在王安憶的小說中,革命和歷史并非宏大敘事,而是平凡煙火中的動蕩與波瀾,這讓王安憶的作品有了歷史的使命感,也是一名50后作家仍然被青年人關注的原因。作者為我們訴說了過去的歷史以及當下的故事,又將主人公與讀者的距離拉近,在訴說著陳誠對于英雄母親形象感到陌生的同時,也為我們當下的青年人提出了一個深刻的問題,在我們的時代,英雄的精神該如何續存。

          小說中,陳誠的母親以女英雄的形象出現在畫冊中,變成了一種時代精神的隱喻。而這種時代精神被大而化之,成了后人遙不可及的遠大理想。英雄形象的偉大足以讓后代敬仰,但與此同時也正因為偉大而虛無,甚至讓后輩們似乎也失去了走近英雄的決心。對于陳誠而言,畫冊中的“母親”并非屬于家庭,也不屬于個人,而是從歷史的年輪中緩緩走來的時代印記?!坝⑿勰赣H”的形象越是為人所熟知,就越是失去了其作為母親個體的意義,進而抽象為一種精神符號。因此,與其說陳誠自覺“做不了母親的孩子”,不如說是平凡的一代人難以繼承令人遙不可及的英雄精神。英雄的犧牲是主動的,但英雄精神被大而化之,讓人望而卻步的現象卻是無可奈何的。在這種隱喻下,“媽媽的孩子”是陳誠,是陳誠的姐姐,似乎也是我們當下時代的青年人,而作者以真實的筆觸揭開了歷史真相的同時,也與讀者形成了遙遠的對話:關于英雄的歷史宣傳難辨真偽,關于英雄的傳說也是遙不可及的,但我們不能否認,英雄精神曾是真實存在的。這種英雄精神并非虛無縹緲,它是我們回望黯淡年代時的一道光芒,也是時代當下平凡人生中的偉大理想。王安憶在小說中通過書寫平凡人生的故事將英雄主義現實化,這似乎給了我們走近英雄的勇氣,也讓我們看到了英雄的精神能夠得以續存的希望。在當下的時代,英雄主義不應該成為徒增負擔的空殼,英雄精神的續存是可以通過人們的努力實現的。

          在王安憶的《一把刀,千個字》中,我們看到了作者在創作上的創新與突破,既有在敘述空間上的收放自如,也能感受到王安憶在她的作品中堅持著一貫的真實與溫度,作家通過展現平凡的人生故事對歷史進行書寫,拉近了歷史與現實的距離,更能引發當下時代讀者的切身思考。